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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研究中心 冯绍雷教授
在与中国改革开放事业同步前进的过程中，中俄关系是一个取得重大进展的领域。特别是90年代以来，中俄关系的深入发展将对当前中俄两国对外关系的拓展，对欧亚大陆和亚太地区乃至整国际社会的稳定产生积极影响，并将给后人留下宝贵的遗产。
虽然，中俄两国关系的发展并不是一帆风顺的。从国际政治经济学的观点来看，中俄双边关系的特点是政治战略合作与经济合作之间仍存在着一定的差距。但是，无论是就外部环境，还是就中俄两国的内部动因而言，都为中俄两国的关系特别是经贸合作关系提供了非常广阔的前景。以下分别就90年代以来各个阶段中俄经贸关系的特点、主要问题及其发展前景谈谈我的看法。
一、90年代初中俄经贸关系的迅速发展
90年代以来中俄关系的发展大体上可以分为以下三个阶段：第一阶段从1991年年底起至90年代中期，这是中俄两国从苏联解体之后正式确立关系，推动两国关系迅速发展的阶段。
苏联解体之后，国际社会与中俄两国人民都密切关注着冷战体制的突然终结给中俄关系所带来的影响。苏联解体之后仅两天，1991年12月27日，当时的中国对外经济贸易部部长李岚清和外交部副部长田曾佩率领中国政府代表团访问了莫斯科，中俄双方确认原中苏两国先后在1989年、1991年签署的两个联合公报的基本原则为新的中俄关系的指导原则，从而确立了两国正式关系及两国关系的基本原则。
应江泽民主席的邀请，1992年12月俄总理叶利钦首次访华，双方签署了《相互关系基础的联合声明》，双方重申在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基础上发展两国间的长期睦邻友好、互利合作关系，相互把对方看作友好国家，从而形成了从中苏关系到中俄关系的平稳过渡。而后是江泽民率领的代表团于1994年正式访问俄罗斯，两国签署了指导两国关系进一步发展的《中俄联合声明》和双方采取不将各自控制的战略核武器瞄准对方的声明以及中俄国界西段协定等文件，为两国关系顺利发展奠定了基础。
这一阶段中俄关系的正式确立与发展对于如何在国际格局之下超越意识形态发展合作关系，如何在欧亚大陆上既有友好交往、也曾经有过历史纠葛的两个最大邻国之间实现睦邻关系，如何在政治、经济、军事等领域全面开展合作等等，中俄两国政府和两国领导人表现出了真诚合作的强烈意愿，对推动两国关系作出了贡献。
这一阶段中俄经贸合作的主要特点是双边贸易关系的迅速增长。当时的基本情况是，在苏联解体后的头几年中，俄罗斯外贸总额大幅下降。同前一年相比，1992年下降23％，1993年下降12％，而这两年俄罗斯同中国的贸易额却大幅上升，，其增长率分别达到74.4％和31％。1992年为58.6亿美元，1993年又升至76.8亿美元，都超过了以往中苏贸易额的最高年水平。（中苏贸易额最高年水平为1990年的54.25亿美元）。这两年中国成了俄罗斯第二大贸易伙伴，仅次于德国，而俄罗斯则成为中国的第七大贸易伙伴。
当然，这一时期的主要问题是由于易货贸易的方式不适应形势的要求，参与边贸经营的人员素质低下，以及商品质量缺乏保证，至使1994年出现两国双边贸易额急剧下降，比上年下降33.8%,仅为51亿美元。1当时中俄双方共商对策，推动双方有实力、又信誉的大公司开展合作，鼓励采用规范方式进行贸易，从而使1995年的双边贸易总额有所回升，达55亿美元。这一阶段中俄贸易的实践使双方看到了合作的巨大潜能。
二、以战略伙伴为基础的中俄经贸关系
90年代中俄关系的第二个发展阶段是从90年代中期直到2001年秋天，这是中俄关系以战略伙伴关系为基调的发展时期。其标志是1996年4月15日中俄宣布决心发展平等信任的面向21世纪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江泽民主席与叶利钦总统在北京以此为主题签署了《中俄联合声明》。这一阶段俄罗斯人民在苏联解体之后艰难地摸索两国经济体制转型的发展方向；同时，也是中国人民奋力推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发展的关键时期。这一阶段中俄关系面临的国际背景是，一方面，世界多极化趋势在发展，谋求和平、合作与发展成为主流，但另一方面霸权主义“依然存在”，集团政治有新的表现，世界的和平与发展仍面临严重挑战。中俄双方在这一阶段，加强战略伙伴协作的主要措施是：中俄双方同意推进两国领导人之间的经常性对话和个人接触，两国领导人建立热线电话联系；中俄双方互相支持对方在维护国际统一，反对分裂主义的立场与措施；为加深两国面向21世纪的睦邻友好基础，建立了由两国社会各界代表组成的“中俄友好、和平与发展安理会”；中俄两国经过长期努力基本解决了边界问题。
在国际事务方面，中俄两个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成员在抵制霸权，反对国际事务中的“双重标准”、稳定地区与国际局势方面进行了有效的合作。江泽民主席于1997年4月访问莫斯科期间与叶利钦总统签署了“中俄关于世界多极化和建立国际间秩序的联合声明”，共同确认了“世界多极化的积极趋势”，明确提出了建立“和平稳定、公正合理的国际政治经济新秩序”的共同要求。尤其值得注意的是1997年之后，中、俄、哈、吉、塔等国共同推动的在边境地区加强军事领域信任和相互裁减军事力量的协议与共识，成为“上海合作组织”成立的先声和基础，一个在欧亚大陆心脏地带出现的，以多边安全合作为起点的新体制成为世纪之交中俄关系，以及中俄和中亚邻国相互关系中的一个亮点。
90年代中期以后的中俄关系发展表明了两国之间的相互理解与相互合作，不光在多个领域得到了广泛推进，而且进入到了逐渐实现体制化和机制化的新阶段。两国间的合作不光在双边事务方面得到了大大加强，而且以多边形式得到了推进。
与之相应，这一阶段中俄经贸合作关系的主要表现是：不仅在双边贸易规模与领域上，而且在贸易总量有所扩展与提升。中俄双方在能源、机器制造、航空、航天、农业、交通、高科技等优先领域扩大和发展双面经济合作；双方还深入推进了两国间的军事与技术合作关系。经过90年代中期的几年调整，中俄经贸合作摆脱了徘徊不前的局面，出现了增长的趋势，2000年双边贸易额超过80亿美元，创历史最高记录。2001年继续迅速增长，达到107.6亿美元的高水平。虽然从这一水平看仅仅相当于同年中美贸易额的七分之一左右，而且离中俄两国领导人提出本世纪末两国贸易超200亿美元的目标也有很大距离。但是，这一阶段中俄贸易的提升显然为中俄政治合作提供了重要基础；中俄关于双方能源等领域长期合作项目的酝酿与启动为中俄合作提供了重要前景；尤其是中俄两国的军事技术合作不仅揭示了双方经济互补性的一个重要方面，而且为亚太及国际局势的稳定作出了贡献。问题在于，这一阶段的中俄经贸合作进一步暴露出：第一，贸易商品的结构单一、双边投资合作规模小、贸易制度建设严重滞后（包括结算、仲裁、质监、通关等）依然是缺乏来自于双方的上下结合的有力推动。
三、9·11以来的中俄经贸合作关系的新发展
美俄关系在9·11事件之后一年多时间中的发展证明了冷战后的国际社会又一次发生着深刻的变化，特别是随着美俄关系的戏剧性改善，使得中俄关系面临着新的课题。事实上，紧接着今年5月的美俄峰会之后，江泽民主席与普京总统以及中亚四国元首在上海合作组织圣彼得堡会议上签署了《上海合作组织宪章》，决定建立上海合作组织地区反恐怖机构，并宣布上海合作组织并非集团或封闭式联盟，上海合作组织与其它国际组织的合作，以及周边国家今后可能的逐步参与提供了法律与政治基础，为这一个在“9·11”事件中经受冲击与考验的区域合作组织注入了新的元素。就中俄双边关系而言，圣彼得堡峰会前夕，普京总统在接受采访时明确表示：俄与中国“向世界提供了国际关系的新模式，其中要把自觉不结盟和协调努力维护共同利益结合起来。这个关系的模式规定，伙伴之间的关系平等，本着相互信任的精神来解决一切问题，这就是俄罗斯与中国在冷战结束之后对于建立新型的多极化国际秩序的巨大贡献”。普京认为中俄关系包括中俄经贸合作特别是能源合作的深化，中俄军事技术合作的“高质量”（普京语），以及中俄在一系列全球问题与地区问题方面进行战略协作的现存机制与巨大潜力表明：在俄美关系实现重大突破的同时，中俄战略合作依然在其独立存在的意义上取得了纵深的发展。
这一阶段中俄经贸合作的特点主要表现在：第一，在2000年11月中俄两国总理签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和俄罗斯联邦政府2001—2005年贸易协定》等13个文件和2001年9月中俄两国总理第六次定期会晤签订的经贸合作文件为基础，中俄两国经贸有了比较坚实的法律文件的保障。第二，上一阶段所延续下来的几乎所有中俄经贸合作中的问题依然没有得到根本解决。诚如普京总统在2002年6月24日在克里姆林宫的记者招待会上所云：“两国在经贸领域还有许多工作没有做，这不符合两国的潜力，这个领域的关系不应低于政治关系和军事技术关系所达到的水平”。第三，随着911后形势的变化，中俄能源合作久拖未决的一些重大项目出现了若干被进行调整和改变的趋势。这些新近出现的重要变化即是目前客观局势变化的反应，同时也为深入思考如何进一步深化中俄经贸合作提供了条件。
四、发展中俄关系的广阔前景与深刻意义
中俄关系的当前良好态势是两国过去十多年来的相互信任与紧密关系的结果。两国关系是立足于双赢、多赢基础上的新型的开放式的平等互利、互相尊重的合作关系。这样一种合作是具有强劲的生命力的。
就冷战后世界局势波动所发生的地域而言，大都集中在中俄周边区域，因此，中俄友好信任关系的确立是欧亚地区稳定的支柱。就中俄两国在国际政治的地位而言，其举手投足依然是在某种程度上影响全球事务进程的重要因素，因此两国的合作也始终为其余全球性大国所关注，由此可见中俄两国的政治影响力。
从世界文明多样性存在与发展的角度看，中俄各自都有着自身独特的文明传统。作为远东古文明中心的中国和地处欧亚结合部的俄罗斯，传统上都并不属于一般所理解的“西方”文明传统。这样的一种历史规定性既允许中俄两国真诚地学习一切先进文明，但同时也会对两国社会经济发展模式的选择与形成产生深刻的影响。在此意义上，中俄合作、相互交流与相互支撑，将对全球化背景下的世界多样化文明的存在与发展起到重要作用。
就中俄经贸合作而言，不仅双方在能源、林业、农业、旅游、军事与科技合作、人文合作等方面具有很大的互补性，而且，中俄两国的经济同时得到较为稳定的增长，为这种经济合作提供了长远的基础。对于中国方面而言，也许更为重要的变化是，中国在物资资本和人力资本的供应增加所带来要素禀赋条件的变化，有可能成为大量生产并输出物质资本与人力资本密集型产品的先决条件；5同时，我国出口结构近年来的迅速变化，特别是机电产品输出比重的大幅度上升，与俄罗斯消费结构的变化可能形成吻合，从而进入一个新的双边贸易增长时期。这样一种新的发展时期的到来，需要的不仅仅是对经济互补性与贸易理论的考量，关键是需要从战略高度真正领会中俄合作的意义，以及扎扎实实的涉及到各个领域的制度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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