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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牙疼不算病,疼死没人问。″
2001年12月的一天,我突然牙疼,疼的我吃不好,睡不好。我和所有华人一样,从国内带来不少中药。于是我象往常牙疼时一样,先服上了牛黄解毒片,还吃了增效黄胺等药。吃了五天仍不见好。这时周围的华人也关心的送我好多医治牙疼的药,什么牙疼安,止疼片等等。吃了四天仍不见好,翻翻从国内带来的医书,对对号,应是牙髓神经疼,一跳一跳的疼。九天过去了,不见好,心想应考虑去医院医治才行。
来俄数年,从没有去过医院。现在要去,语言不行,再说对俄罗斯的医疗水平,收费等情况我都不甚了解,据说有一华人因治牙病用去700美金。我想医药费这么多,再请个翻译,这对我来说也太严重了。
虽然如此,最后疼的我无奈,还是决定自己去医院闯闯,试试,是去医院,又不是去集中营。于是我先找了本小小俄汉词典,查了几个必不可少的单词,比如:″牙疼″,″跳疼″,″疼″,″不疼″等。带上字典,带上卖货记帐的本本(可以用最后几张纸请大夫写点什么〕。又找到旅店的清洁工(俄罗斯老大妈〕,请教她如何去医院。清洁工老大妈非常热情的先打电话咨询几个医院,结果是人太多,最后她为我选了个离住处最近的牙科医院,为我画了个去医院的路线图。手拿这个图,我便出发了。
那是个周四。走了十几分钟的冰雪路,我来到地铁站旁一条窄小的小巷深处,远远望去,一块一米见方的白色木板上是一个大大的兰色十字,下面三行俄文小字。我总算在那上面找到了俄语″牙齿″这个单词。大牌子是置在一个大院门的上方。
从大门上的小门进去,又是一条没人清理过的冰雪小路通向一座四层楼,象是普通居民楼。一楼木板门旁的墙上又是一块兰木板,上面用白铅油写了好多俄文字。
当我进到走廊,见不到一个人,安静的很。我呆呆的站在那儿,不知进哪个门,不知是否走错了地方。正这时从离我最近的一扇门里走出一个中等身材微胖的老年女大夫。她看到我首先给我个笑脸,之后对我说些什么,我也不懂。我只是将手按住脸颊,用俄语说:″疼″。她马上示意我随她进入诊室。
坐定以后,她仍不断的在说什么。我一面用手指给她看我是左侧下面的牙齿″跳疼″,一面看她是不是用已用过的治牙小器械为我治牙。看到大概是护士的人将一切都换了以后,我才放心的面对大夫。这时大夫一再敲打我满口牙齿,并问我疼不疼,这样足有五六分钟,我的疼牙更疼了。她总算确定了我的坏牙位置,在护士的配合下,先往牙床打了两针麻药。于是用我在国内看牙医经历过的和没有经历过的医治手段,开始医治我这个坏牙。特别是当她用什么东西直接挑我的牙神经时,疼的我不由自主的叫喊起来。她一面叫我安静,一面用俄语夸我是好样的。我心中觉得是那么恐怖,脑中掠过国内朋友看牙医好牙被当作坏牙拔掉的经历。
足足折腾有一个多小时,大夫为我上了药,并叫护士和了那种通常堵牙用的泥,堵好了,这时我的牙疼全好了。我把我的帐本本递给她,她为我写了好多俄文,并逐项为我讲解,我总算明白了,是明天的预约时间,将为我看病的大夫的名字。最后她再三重复叫我第二天一定要再来医院。″一定″这个俄语单词她怕我不明白,就翻开我带去的字典,找到这个词,叫我重复的随她念″啊bia扎及立那″。这个词太难念了,我笨笨克克的念不好,她便耐心的等我能念出这个词,并用俄语说了一句″好样的″。之后开了个收费单子,领我去收款处交了二百三十五卢布。我临离开医院时,她还在我后边叮嘱我:″明天一定要来!″
往回去的路上,我想牙已不疼了,治好了,干吗还叫我来医院,无非是想赚我的钱,心想明天才不去医院呢。
回到旅馆,请一个翻译帮我看看大夫都往我本子上写了些什么,他告诉我:″你明天一定要去医院换药。″我说:″我已不疼了,还换什么药!″翻译讲:″在国内也是看两三次,最后用不脱落的药泥堵好才算完。″
第二天是周五,我到了医院,看到走廊长椅上坐有五六个候诊的俄罗斯人。我敲昨天我看病的那个门诊室,护士开了门,里面正在工作的一个中年女大夫微笑着对我说了几句俄语,我猜她讲的大概是:你等一等,今天我给你治病。
半小时过去了,中年女大夫开门请我进去,仍象昨天一样,首先将大衣挂在门厅的衣架上,提包放在里面的椅子上。坐下以后,我忙拿出帐本给她看昨天的记录。她微笑着并摇头对我说,大概是:″不用看,我知道。″
医治的过程比昨天还复杂。先拿掉了昨天充填进去的药棉和上面封窟隆的药泥之后,不但用嗡嗡响的牙钻为我钻牙,还不断的用一寸长的金属丝为我探到牙窟隆里清除些什么。她嘴里还不断的说什么,看我一脸茫然的样子,她又去办公桌那拿一些白纸画给我看,使我明白了,下面的空间太小用金属丝扩大,好放药。这还不说,有时甚至几个手指全塞到我口中,用力的按牙。当我微微觉得疼,皱皱眉头,她便马上说:″一点点,好样的!″还一再问我累不累,我看她美丽的面孔上早以渗出汗水,还这么关心我,这是我在国内从没有过的际遇。心头一热,什么也说不出来,转念又一想,她大概以为我有很多钱(为了看牙病去医院,我换掉了平时去市场穿的衣服,穿上我轻易不穿的好衣服〕,要多收费吧!
这次又是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上了药,糊了泥,要了我带去的记帐本,又写了半篇,并嘱咐我这两天不要用坏牙这边吃东西。我拿钱要交费,她做了个手势,今天不收费(复诊不收费〕。又同老大夫一样来一句:″周一一定要再来,一定!明白吗!″我忙说:″一定来,明白!″我想问要治多少次才算好,又不会说,心想,已经不疼了,若再看上十次八次,最后是不是算个总帐,要我几百美金呢?″
回到住处,又请翻译帮我看看大夫写些什么,翻译讲大夫说:周一做最后一次治疗。
周一为我看病的仍是那个中年女大夫,治疗过程同周五那个中年女大夫差不多,牙钻,小金属丝,几个手指伸进口中。整个过程她都在喋喋不休的说什么,我再也不猜她说什么了,我发现她戴了两条金项链,耳朵上是两个硕大的金耳环,心想,她一定是个权威大夫,工资比较高的,心中很为自己碰到这么个大夫庆幸。
到上药糊泥的时候,她讲:″我为你用最好的药和材料!″这我懂,因为″最好″这个词在市场上我常用。
换完药,糊上泥,我以为总算完了吧。不行,她在我对面坐下,大概又用什么微型锤子把我满口所有的牙又邦邦邦邦的敲了好几遍,心想你是不是企图再敲出个坏牙,好挣我的钱。敲完之后说了一句:″好样的!″
之后她坐到她办公桌前,我站过去,她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画出我的坏牙,又画出坏牙后面那颗牙。一面嘴里说着一面用画图叫我明白因为后面的牙歪过来了,所以这颗牙坏了。
最后她写收费单,收费550卢布。这样,我先后一共用去785卢布,合人民币200元,彻底治好了叫我疼了十多天的牙疼病。
感谢告别大夫时我下意识的,习惯的拿出200卢布要给她,她两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一再讲:″不需要。″
牙疼病治好了,但我心中一直觉得不安,觉得有什么地方对不起大夫,想来想去也就是愧欠对牙医大夫的信任。
是啊,这么多年,国内假冒伪劣风行,国外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弄得我有些草木皆兵,处处防不胜防。如今三次看牙医,两位大夫的高明医术,崇高的职业道德,敬业精神,使我忽然觉得自己那么渺小。世界上还是高尚的人多,否则,这个社会怎么进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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