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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解朋友


                     莫斯科华人报                 2003年 5月 2日

   
   
在古代汉语里,″朋″字是个最典型的象形字。这两个″月″其实不是月,而是″两块肉″。诸如″肝肺肚肠″、″腿脚臂膀″等字,没有一个离开″肉″字的。在有的汉语字典里,若以边旁部首方法查找以上诸字,″月″字部首里是找不到的,全都在″肉″字部首里呆着。
    既然是两块″肉″连在一起,可见关系紧密。这个字被造出来若不是为了表达″肉与肉″的亲近关系,还能用来表达其它什么?我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的。但是,人又是有情感的,仅仅是″肉连肉″并不完整,还得″心连心″才行。只有到了这份上,称″朋″才最为准确。于是,过去那些个能想到一块儿,聚在一堆儿,合着劲儿做同一件事的群体,便被称作″朋党″。后来经弄墨人拼拼凑凑,搬搬挪挪,就又生出许多新的词来,但″肉与肉″的联系并没有被分割。如″亲朋好友″、″高朋满座″、″狐朋狗党″等等。尽管词义有褒有贬,依然表达着″肉与肉″的亲密关系。
    毫无疑问,″友″字与″肉″是有干系的,不然,这俩字不会弄到一块去。在甲骨文和石鼓文中不知道什么模样,但在篆书中其形颇有点象两只″手″,但却比″手″字少了一笔。这样看,″友″字也许应该是个会意字。一双手加两块″肉″,越发显得紧密了。古代人见面行礼,善双手抱拳,大约正巧对应了这个字。若按象形说,″友″字则更像两只″叉子″,那么,两只″叉子″″叉″两块″肉″,似乎更能够准确表达″紧密″的关系。我想,″两肋插刀″这个成语,大约是最能够表达″朋友″二字的。你想想,不是挚友谁会这么做?
    我对于古文字的研究很不到家,但无论″友″字属于″会意″,还是属于″象形″,它能够同″朋″字搭挡,都足以说明我们的祖先是智慧的。先人们不仅能够形象的造出字来,还能将不同的字巧妙的组合到一起,以表达更深层的意义。这些话,试图说明″朋友″的来源,但却不定准确,甚至相去甚远。也许那两块肉最初是因了烧烤猎物时产生的″创意″,这也难说。所以,我用″图解″作题,以免误人。
    汉字的诞生,自然藏着深奥的学问,同时也留下数不尽的趣事。汉字的演变和发展亦同。
    单说″朋友″二字,远一点的演变过程着实拿不准确。不过,在我所经历过的时期内,至少有两次大的变化是说得出的。不是说形而是指义。
    其一是在″文革″中。那时侯有一句话挺响亮,叫作:我们的朋友遍天下。按这个说法,我们应该是不需要什么斗争的。然而不然,这句最最普通的话,却藏着非同一般的哲理。″朋友遍天下″说的是范围广大,满世界都有我们的朋友。但广大范围内的人又并非都是朋友。这样一来,普通的人是很难弄得清谁是朋友,谁是敌人的。也许因为如此,″朋友″的称谓非但没有流行,而且被″爱憎分明″的″革命″称谓所取代。这就是″同志″和″战友″。″同志″,虽然表达亲密关系,但是个新创意的词,大约在″十月革命″前还没有人互称″达瓦里西″,虽然汉语里似有″志同道合″一说,但将″同志″二字搭帮接对做″代名词″,绝对是因为″达瓦里西″的缘故。一个″外来词″,诞生的晚淡化得快,其形状与″朋友″也相去甚远,故放置一边不论。且说″战友″,虽然换了一字,但仍保留了50%的原义,接受的人特别多。何谓″朋友″?两块挨在一起的″肉″也;何谓″战友″?扛着戈打仗的人也。不过,这时候,″战友″是靠着″引伸义″立住脚的。诸如:师生,同事,夫妻,兄弟等等,只要同属一派,皆称为″战友″。我这里有一个小故事:一次,我们学校组织同学到一个煤矿去听老工人″忆苦思甜″。那位老工人鼻子一把泪一把地说:解放前,矿井是个活地狱啊,没有一天不死人的。我们这个矿就是个有名的″万
坑″……同学们都跟着哭起来。但没想到,这位老工人忆完苦之后,突然用激昂的语调说:我们工人阶级、我们的解放军、还有我们的同学们,都是一个战壕里的革命战友!因为我们,心连着心,肉连着肉!5%的阶级敌人妄想叫我们再回到万恶的旧社会去,我们一千个不答应,一万个不答应!但是,我们也绝不做酒肉朋友!等会儿吃午饭,我带你们去食堂吃红薯叶子……每每想到这件事就发笑,心里却苦得不行。许多年以后,当″朋友″又逐渐的坦然于人们口中时,我曾琢磨过这两个字。当时,″朋友″称之为″战友″,自然是因为朋友二字多少有点儿古旧之气,且还常常夹杂着多重贬义。而″战友″则不同,一个战壕里″同仇敌忾″,心肉若不相连,何以经受″血与火的战斗洗礼″!但″战友″毕竟是个″专业″称谓,虽表达血肉之情,若推广于民间实在是牵强了点儿。我觉得,这一次″朋友″被折腾得够呛。
    其二便说到现如今了。现如今真正是″朋友″满天下。我们走在大街上,挤在集市里,聚在人群中,处处可以闻到亲切的呼唤:″朋友″。在国内如此,在″同志″的故乡亦如此。人们见了面握手拥抱,叫一声″得路克″,远比叫″达瓦里西″亲切得多。即使朋友离别,挥挥手,道一声″再见″,美好的印象将会终生不忘。人们呼唤″朋友″,是在呼唤友谊和亲情,并在这亲切的呼唤中慰籍自己和他人。别的不说,单说咱们的″集装箱市场″吧,我估摸着,每天从那里发出的声音,除了数字,大约就是″朋友″这俩字叫得最响亮。一个一句俄语不懂的人,只要从市场里走上一遭,最先学会的俄语单词,便可能是″得路克″。我在思考,为什么″朋友″在今天如此盛行?结论只有一个:这两个字的本义被恢复了。像″狐朋狗友″这样代有贬义的词,除了″自嘲″时还派得上用场外,也已经不太会作为攻击他人的″武器″。朋友就是朋友,不是其他。当然,朋友也分″三六九″等,只要别让骗子的″花言巧语″给懵了,情谊深浅皆属正常事。过去有一句话比较迷人:朋友千千万,知心有几人?这句话似乎真理,但我们的错觉在于:″朋友″与″知己″不是同一概念。即使我们认可它有″递进″的意思,却绝不是同一个意思。况且,由于″知己″太少难觅,人们像在阳光下抓皂泡那样总是失望,也只好罢了。那么,这个警言的上半句″朋友千千万″,就显得可亲可贵起来。简单的″朋友″二字,却把各种友好的人际关系表达的清清楚楚。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原本就很简单,何苦人为的复杂?只要能够互相尊重,平等相处、友好往来,这该是多么好的朋友关系呵。
    所以我想,为人一世,可以缺这少那,唯独不能没有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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